一拖二拖天天拖,拖到身体好。4k字的草稿搁置了几个月,还差一口气老是po不出来,总觉得无法道尽全部的想法。对这差劲的文字表达能力感到深深的绝望。
在上一篇里有些话没能说清楚。我想强调的是,阳毬受到惩罚并非因为三个人共享苹果“打破了某种平衡”,晶马讲述的故事说得很清楚:惩罚是加于父母身上的,因为父母不在了,惩罚又转移给下一代。如果不是高仓家,是另外一个清清白白的家庭来与她分享命运的果实,她不会受到惩罚。没有必要去理清苹果分配的过程,在这部作品里本来就没有强调等价交换世界观的意思。
我决定追企鹅罐这番,一来是冲着监督+staff,二来第一话的演出和节奏都很不错(应该说每一话,单独一集之内的节奏掌控比全片感觉要好,一周一次追下来胜于一口气看完)。第一话交代背景并迅速展开主线,听起来是大家习以为常的标准叙事套路,但由于其中给出的几个关键词没有明确所指,很容易产生不明觉厉的感觉。在这里留白关键词的内涵,是为了在接下来的故事里时不时提醒观众去留意、挖掘和补充,可以增加欣赏趣味,要是实在不乐意想的话,就只能认定是故弄玄虚了。
“苹果”、“企鹅罐”、“生存战略”,是为开篇之初抛出的谜题。圆滚滚的企鹅们全程卖萌,“企鹅罐”为何物,为何偏偏是“企鹅”,成为一大悬念;华丽的变身场景让“生存战略”成为第一句深入人心的名台词;而“苹果”,只在两个路人小孩的对话里面提及,却最终成为提纲挈领的重要存在,背负着多重含义。
1. 苹果
两小孩讨论的是《银河铁道之夜》 中一段情节:一个家庭教师带着他的两个学生坐船旅行的途中,船撞上了冰山,他们自愿为别人让出救生艇上的位置,死后灵魂来到银河铁道的列车上,灯塔看守把苹果送给他们。一个小孩不明白送苹果的意义,另一个小孩告诉他“苹果是给为了爱而自己选择死亡之人的奖励”,于是第一个小孩追问道:“但是死了的话不就一切都完了?”“不是完结啊,倒不如说,贤治想说死的那一刻才是开始。”另一个小孩回答。这一问一答,似是模拟两种理念之间的对话,一方是希望付出必有回报者,另一方是不求回报的牺牲者。后者在剧中的代言人便是高仓冠叶,当真俐问他“作为报酬,你能得到什么?”时,他说:“我什么也不想要!更没有想要什么!”
这是个与《银河铁道之夜》一样忧伤的童话,没有放入太多理性的探讨,它懒得去占据道德制高点,而是拿出大把视觉元素去唯美化“为了爱牺牲”这件事,在这里“美”高于“正确”,越极端越显示其偏向性,很少女向的思路。有人由于“苹果是给为了爱而自己选择死亡之人的奖励”这句话,推断说冠叶在箱子里得到的苹果是他为亲生弟弟妹妹牺牲后得到的奖励,这样想就太拘泥于推理系作品的思考方式了,或者说“太丑陋”。真正的奖励应该是在死后才会给出的,两兄弟乘上银河铁道列车,到柯贝内拉和其他乘客前往的世界去,在那里他们一定会得到苹果。
冠叶在箱子里得到的苹果,用晶马的话讲是“被选中了”的标志。“选中”与“奖励”大不一样。在命运随机的选择面前,人是被动、渺小、无奈的;“奖励”隐含着主动的意思,人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取得奖励。阳毬和真俐也提到过“选中”。对阳毬而言,孩子们是等待着被选中的弱者;对真俐而言,“选中”不过是在“某一天早上”“突然”降临的。冠叶的被选中也是一场随机安排的产物,具体指什么并不明确,或许是指他身为夏芽家长孙的先天优势(如果冠叶回到夏芽家,继承家业的就是他而不是真砂子了)。芸芸众生,谁都不能选择出身,这世上本没有公平。下面这段独白,冠叶和晶马都曾经念过,分别在两次阳毬死去的当集片头:
“我讨厌‘命运’这个词。出生、相遇、分别、成功与失败、人生的幸运与不幸,若这所有的一切是事先由命运所决定的话,我们到底是为何而出生的?出生在富裕家庭的人,被漂亮妈妈生下来的人,在灾害与战争的交错中出生的人,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话,神这家伙真是蛮不讲理又残酷至极。从那时起,我们就没有未来了,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将会无所事成。 ”
冠叶与晶马分享苹果,晶马与阳毬分享苹果,说明人生不只有被动等待,人也有主动作出选择的时候。苹果本身也许不代表爱,也不代表惩罚,它只是一个意义的容器,可以往里面放任何双方共同分享的东西。传递苹果象征着现实中人们建立起关系的仪式,比如收养,比如婚姻,当然这些都包含着爱与责任。
之所以会产生苹果与惩罚有直接联系的感觉,我想大概是因为故事中提到的两个故事——玛丽与小羊羔的故事与亚当夏娃的故事——有一定的映射关系,女神的火炬对应禁果,黑色兔子对应蛇,玛丽盗火对应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然而这两个故事里的苹果所在位置是错开的,惩罚也不是同一个东西。当阳毬在儿童粉碎机里独白“世界上最初的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我是知道的,两人后来受到了惩罚,活下去就是惩罚。但是即使受到惩罚我也想和小晶在一起,所以我想要被选上”时,惩罚是“活下去”,后来她从高仓家继承到的惩罚却是“死去”。如果说分享苹果必然要被罚,不如说是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从此以后无辜的妹妹就要带着高仓家的原罪,像死刑犯一样生活。
再说玛丽的故事里的苹果。在晶马讲述这个故事之前,他刚刚在列车里向苹果坦白自己父母犯罪的事实。回想片段里,剑山现场指挥“生存战略”,自言自语“这下世界就和平了”,不难把它与后面所述故事作对应:玛丽=父母,小羊羔=三兄妹,黑色兔子=真俐(故事中黑色兔子的台词“不要放弃,因为世界还没有完蛋”,第13话开头真俐也说了一遍,似乎是他诱惑别人时惯用的台词)。苹果树呢?如果把它理解为父母想要实现的理想,从故事前半段看来说得通,但是后来提到苹果树复活,与现实不符,因为地铁袭击事件没有给世界带来什么光明。我觉得苹果树可以代指一切暂时的心理安慰剂,如果说它为世界带来了光明,那也只能是个人的内心世界。后期冠叶正是冲着那虚幻的光明,使自己沉入黑暗之中。
顺便,想到一个细节,画面中实际出现的苹果有三种:贴着KIGA标签的、贴着药瓶标签的、没贴标签的。没贴标签的苹果,除了可以做苹果咖喱的普通苹果,就是那个被分享的企鹅罐。贴药瓶标签的,是真俐用来给阳毬制作药物的苹果,标签图案乍一看又有点像蜡烛,不愧是最终要被消耗掉的东西。贴KIGA标签的苹果出现的次数最多,在企鹅会指挥所里冠叶和晶马各拿一个(晶马救阳毬时递给她的正是带KIGA标签的苹果),3年前高仓家玄关处柜子上放着三个。我猜,贴标签的苹果是企鹅会出产,KIGA苹果用以宣扬信念,药瓶苹果用以交易,故事中玛丽的苹果与此对应。晶马是个小孩子,他只有能力从儿童粉碎机里找到阳毬,实际承担收养责任的是他的父母,从难以攻破的儿童粉碎机里拯救并收养阳毬,也可算作企鹅会的一桩功德。冠叶手上那个KIGA苹果到了哪里,不得而知,我莫名地相信有标签和无标签一定是有区别的,所以我认为它和后来那个企鹅罐不是同一个东西。
故事里还有一个象征,即女神,把那个女字去掉也行。女神是谁?她毫不遵从人类的公正观念,却又有着玩弄世人的力量。这样的神明真的存在吗?晶马恐怕是相信的,因而被束缚在负罪感里,认为发生的一切都是对他所继承罪孽的惩罚。而冠叶从一开始就怀疑“如果这世上有被称为神的东西”,最后干脆咬定“神根本不存在”。我在这方面比较像冠叶,有自己一套实用的标准,对其他人的游戏规则有抵触心理。那个喜怒无常的女神,根本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法则,只是一堆偶然事件+人类恶意的混杂品。有细节帝分析过阳毬的诊断报告,据说各项指数正常,是否暗示着阳毬的“病”其实是周围人不让她活?大家都看得出来,被送到粉碎机的小孩不是真正被粉碎了,被粉碎的是心灵。梦想比生命更早被判死刑的阳毬,境况不是差不多吗?
关于苹果就先扯到这里。为了庆祝我还记得填这个坑,我要把剩下的坑到明天。
